医院里人来人往，陆焉和李树毛身上的钱只够夹板的，从医院出来俩人变成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坐在医院门外的花坛边，陆焉没好气问他:“你背着我藏私房钱？”
“我不藏点私房钱，钱准买吃的进你肚子，哪里有钱给我看病。”
李树毛颓然看着地面:“你还记得自己当初咋说的吗？商店是你家开的，你爹娘疼你，啥好东西都是你的，我和你回来钱没看到，被你爹骂被你哥揍。”
“那你还说比起钱更喜欢我呢，不也是放屁。”
陆焉不甘示弱。
身上没钱，肚子饿的咕咕叫，后悔爬上陆焉的心头。
当爹的怎么能不知孩子的苦。
“你都劝不了她，咱就不管她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把能做的都做了，谁都不可能陪谁一辈子，陆焉往后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陆老六心疼陆擎:“她连我都骂， 对你动手不奇怪，你别梗在心里。”
“不至于。”
“你没回来，我被她气的喘不上来气，看到你心里通气了，日子不止过眼前这几个月，未来还有大把的日子，等我养好身子，要把商店打理的更好。”
陆老六苦中作乐，既然不能改变，那就试着接受。
他想让李桂芝改毛病，改大半辈子也没改成，陆焉那急不得。
是好是孬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陆擎淡笑，恢复一贯温润的样子:“爹能想开我也就想开了。”
夫妻本一体，顾晚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媳妇儿，他不能因为陆焉烦心，还要顾好和顾晚的小家。
“去忙吧。”
“嗯。”
陆擎在楼下给八宝屯大队打去电话。
大队屋里挂着红旗，书记李长海在吹茶叶末，电话响起他顺手接过:“诶，这里是八宝屯大队办事处。”
“您好，我是陆擎。”
“陆擎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李长海笑呵呵的问。
“处理好了，书记你在村子里瞧见顾晚，帮我转告她不要担心。”
想起顾晚，陆擎心悬起来，怕她吃不好饭，睡不着觉。
下过雨，泥土路被四轮车压出几条纵横交错的痕迹，几个孩子拎着树杈子从岔路口跑出来，李长海按动自行车车铃，清脆的响声吓得孩子们停在路边。
李长海加快速度骑过去。
鸭蛋黄夕阳马上要沉浸在西边山里，蜜蜂忙碌的在花丛里吸花蜜，李长海进来往刘门栓家园子瞧两眼，拾掇的真干净。
他进屋闻到股醉人的香味儿。
“长海来了。”刘门栓放下小酒杯招呼他。
“我来的不巧刚吃饭啊。”
李长海下班顺便告诉给顾晚传话，赶上人家吃饭黝黑的脸泛红。
顾晚坐在立柜前面，手里掐着饭包刚准备吃。
有些年头的桌子上摆着菜盆，菜盆旁边有鸡蛋酱和土豆泥，还有自家辣椒磨碎炸的辣椒油。
主菜是两盘炒的喷香冒油滋的山脚走地鸡。
“书记来的刚刚好，咱爷俩喝两杯。”
顾朝阳嫌热，穿着大背心，头发扎在后面，浑身散发着二流子一样的气质。
他招呼李长海，把李长海弄得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正好桌子上有空碗，王翠英用热水烫涮后放到了空位上:“在这吃吧长海，我今天炒的小母鸡，肉多还嫩，跟门栓和朝阳喝两杯。”
李长海搓搓手，笑出八颗牙:“我今天过来传话，不是来蹭饭的，耐不住你们热情，那就在这吃了。”
“书记你是帮我传话吗？”
顾晚咽下饭包，眼神呆萌呆萌的。
李长海端起酒杯:“陆擎下午给我打电话，让我告诉你，家里的事都解决好了，你不要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
顾晚已经和顾朝阳商量好明天回去，果园这边要辛苦他自己看着。
“谢谢书记专程跑一趟。”
无论是大榆村的毛正义开始这里的长海书记，他们都特别认真负责对待百姓，这才是新中国的优秀干部。
“别客气，你以后把这当成你自己的家，我也算你的大家长。”
孩子多好，长得好看还有礼貌。
“好。”
王翠英祖上有东北人，她从小跟着吃饭包，春天在院子里种的白菜叶香菜黄瓜啥的，白菜长好，摘下来用盐水洗干净，放在笼屉布中晾蔫，米饭和盐焗花生粒香菜末葱末土豆泥鸡蛋酱或者猪肉酱搅拌好倒在菜叶上，菜叶三面折叠，从开口往下吃，味道清香美味。
顾晚吃一次就爱上了。
李长海看大家手里拿着饭包，学着卷起一个:“嗯！~真香。”
“香就多吃点。”
花生米和饭混在一起，嚼起来咯嘣脆。
吃完饭李长海骑自行车走了。
深蓝色的天幕上悬坠几颗星，清凉的风迎面吹过来，车轮压过几块石头，李长海美滋滋的打个嗝儿。
夏天就剩下个尾巴尖，早晚比平时要凉很多，顾晚放心不下家里，坐公交车回去。
天气阴沉，顾晚下车打个抖，把衣服裹的更紧了。
商店门口放着几个塑料啤酒箱子，还有一沓废纸壳，都是陆老六攒的，赚的钱放入商店收益里。
白色布鞋停在商店门口，顾晚从门外看到了陆老六。
一天没见，他憔悴很多。
“爹。”
这声爹叫的亲切，叫的甜，陆老六还以为出现幻觉。
晚晚在八宝屯呢，咋会听到她的声音。
“爹。”
顾晚又叫了一声。
陆老六这回敢肯定真的是顾晚。
抬头看去，瞧见外面站着的女人，蓝色牛仔裤白色外套，唇红齿白俏生生的好看。
“晚晚回来了。”
陆老六看到顾晚窝心的感动，他抹着眼泪出去接她:“你咋回来了？”
顾晚找出手绢放到陆老六手里:“爹你别哭了，我想你了回来看看。”
“好好好，有你和陆擎爹不难受，爹谢谢你。”
陆老六心里有点憋屈，瞧见顾晚又好不少。
桂金嫂听到声音出来:“陆大哥你别哭，孩子多孝顺你，你这儿媳妇不比姑娘差。”
“嫁到陆家我就是陆家的女儿，爹的女儿。”
顾晚的笑容比泉水还清澈。
陆老六哭的更甚。